顧謹歌猛地睜大了眼睛, 她鮮少有這樣情緒波動明顯的時候，然而在場的人都不覺得奇怪。

“程意死了？”

顧謹歌重複了一遍，她難得有些失神, 莫思顏說了, 她不會傷害程意的性命，為什麽程意會突然死了？

“是, 程家那邊傳來的消息, 說是今天一大早, 在房間裏發現了程意的屍體, 應該是昨晚死的。”

顧謹歌想不明白，莫思顏不會傷害程意，而程意的身體雖然看着弱，事實上還不到致死的程度，她怎麽會…

“死亡的原因是什麽？”

樓岚頓了頓, 她和顧謹歌對視着，輕聲道，“自殺，割腕自殺。”

割腕自殺！

顧謹歌立馬想起來，莫思顏也是割腕自殺的, 難道這中間有什麽聯系嗎？

“程家那邊派了人過來, 謹歌…”

樓岚似有些為難, 她的話沒有說完, 顧謹歌卻已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那天她信誓旦旦地說沒問題，結果沒過幾天程意就死了, 程家的人肯定不能接受這個結果。

“那天在房間裏，你究竟和那個鬼說了什麽？”

樓岚知道程家別墅裏有鬼，但她并不知道那鬼長什麽模樣, 也不知道顧謹歌和她說了什麽，那天看顧謹歌的模樣，分明是有把握的，怎麽會…

顧謹歌搖了搖頭，“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，程家的人在外面嗎，我和她們去一趟吧。”

她要去，洛翡當然也會跟着，免得程家的人欺負了謹歌。

她堅信顧謹歌是冤枉的，謹歌雖然冷心冷情，卻不是那種漠視人命的人，況且程意同她無冤無仇，謹歌犯不着去傷害她。

她們兩個都要去，樓岚自然也要跟着一起，“待會兒遇上程家的人，她們情緒可能比較激動。”

顧謹歌點了點頭，她心情不太好，臉上也沒個笑容。

一路到上次的別墅，顧謹歌才進門，程母就跟看見仇人一樣，猛地撲了上來，想拉她的胳膊。

洛翡擋在顧謹歌面前，她神色冷淡，根本沒将程母放在眼裏。

顧謹歌扯了扯她的衣袖，低聲道，“別傷人。”

洛翡也沒打算對程母動手，當然了，前提是她不傷害謹歌。

她能理解程母的心情，可說實話，在她心裏，什麽都比不上謹歌。

程母眼睛都哭腫了，她被人攙扶着，尖聲道，“你這個騙子！你還我的女兒！”

“你這個殺人犯…”

顧謹歌不說話，洛翡又冷着一張臉，樓岚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，“程夫人，您別激動，這件事想必還有隐情。”

“那天是你們的人親口說的，不會有問題了，為什麽我的女兒會突然自殺？”程夫人眼神怨恨地看着顧謹歌，“是不是你蠱惑我女兒自殺的！”

洛翡和樓岚願意相信顧謹歌，可光有她們的相信沒用，畢竟那天，确實是顧謹歌親口說的沒問題了。

顧謹歌抿了抿唇，“我可以把程意的魂魄召回來。”

程夫人聲音卡住了，她嘴唇顫抖着，“你可以，可以找回我女兒？”

“夫人，我很抱歉，這樣的結果也不是我想看到的，具體情況如何，不如讓程意親口說吧。”

顧謹歌看着程夫人，越發覺得她和自己母親很像。她死的時候，母親也是哭到聲嘶力竭，平時高貴優雅的豪門太太，憔悴了不止十歲。

程夫人沒說話了，片刻以後，她咬了咬牙，“你說吧，要我怎麽做？”

“我要的其他東西都很好找，最重要的，是要您的幾滴血。”

程夫人當即讓人給她準備，在這期間，顧謹歌就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四周。程夫人雖說是同意了她招魂的提議，卻還是沒有原諒她，也沒讓她坐。

就像顧謹歌上次和莫思顏說的那樣，招魂其實并不容易，除了顧謹歌要的這些東西，她還需要付出點兒其他代價。

洛翡倒是想幫她，由她來招魂，比顧謹歌容易多了，只是這話才說出來，就被樓岚給否決了。

“你當然可以保護謹歌，可是謹歌也需要成長，招魂術雖說會讓使用者身體虛弱，可畢竟只是暫時的。”

“謹歌學的東西大多都是理論的，她需要這樣的實踐機會。”

洛翡不以為然，既然她可以做到，為什麽要讓顧謹歌吃苦？

她倆又要吵起來，顧謹歌煩的很，“閉嘴！”

兩人都沒說話了，顧謹歌舒出一口氣，“我自己來。”

樓岚說的不錯，她學的都是理論的東西，正兒八經使用，還是第一次。

可她就想自己來，不是為了什麽實踐，而是事情的責任在她，她必須自己解決。

顧謹歌在某些時候可以說是固執得可怕，沒有人能改變她的想法，尤其是她已經做了決定的事情。

招魂的過程并不複雜，但會抽走使用者的精力。

顧謹歌的手指沾了程夫人的血，在空中畫着一個複雜的紋路，随着紋路的完善，顧謹歌臉色越發蒼白，眼尾泛着薄紅。

空氣中隐約浮現出程意的身影，随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。

程夫人眼淚止不住地流，“小意！”

顧謹歌猛地後退了一步，她捂着自己的心口，嘴唇顫抖着，将咳嗽都壓在喉嚨裏，卻還是有點點鮮血溢了出來。

洛翡摟住她的腰，“謹歌！”

她的手放在顧謹歌手腕上，為她輸送着自己的精氣。

顧謹歌臉色好了一些，那股胸悶氣短，渾身無力的感覺淡了一些，她推開洛翡的手，眼睛看向程意。

洛翡眼神暗了一些，顧謹歌總是拒絕她，可那兩次，她又縱容了自己的靠近。

她總是若即若離，給洛翡一種強烈的不踏實感。

究竟要怎樣，才能打動她呢？

程意臉上還帶着茫然的神色，想來她也沒有想到，自己怎麽會突然又回到了這裏。

“媽？”

程母想去擁抱她，手卻從程意的身體裏穿了過去，她這才願意相信，眼前的程意真的不是人，而是魂魄。

“小意！你為什麽要做傻事，留下媽媽，讓媽媽怎麽活…”

程意聞言，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，她也想去擁抱自己的母親，可是她很清楚，自己已經做不到了。

“媽，對不起…”

顧謹歌突然問道，“你這樣做，是因為莫思顏嗎？”

程意看了她一眼，低頭不語，顯然顧謹歌說對了。

程母大驚，她是知道莫思顏的，“這跟莫思顏有什麽關系，她不是早就死了嗎？”

顧謹歌看着程母震驚又痛心的表情，眉頭輕蹙，看來，程母不僅知道莫思顏的存在，她應該還知道莫思顏和程意的關系。

“顏顏是死了，可是她沒有走，她一直在我的身邊。現在，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。”程意擡起頭，露出甜蜜的笑容。

程母崩潰地軟倒了身體，她神色恍惚地搖着頭，“不可能的，不可能…”

她猛地反應過來，“所以這些日子以來，你都和她在一起？”

怪不得程意突然搬到這棟別墅來，将別墅裏的裝飾物布置成養魂的陣法，還對着空氣說話。

原來是這樣…

莫思顏，那個女人，死了都還不肯放過小意！

程意點了點頭，“媽，是我對不起顏顏，她還願意陪在我身邊，我真的很高興。”

“莫思顏到底有什麽好，為什麽她都死了，你還不肯忘了她？你已經結婚了！”程母氣極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
“媽。”程意表情十分正經，“我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，就是和別人結婚。”

“如果不是這樣，顏顏也不會死。”

她又不愛自己的丈夫，為什麽要和他結婚，還因此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。

“可你也不能因為她就自殺，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不在乎我嗎？”程夫人身體發抖，她後悔了，早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，當初她就不會逼迫程意和別人結婚。

當初她看不上莫思顏的家世，覺得她跟着小意，只是為了錢，所以她才勸程意結婚。可她沒有想到，莫思顏會選擇自殺。

知道莫思顏死了的時候，程夫人着實害怕了一陣，她怕程意想不開。

可程意看上去聽正常，她也就放下了心。

現在想來，是她放心的太早了，程意不是正常，而是不正常到了極致，外表已經看不出來了。

程意沉默了一會兒，“媽，顏顏她要離開我了，她想永遠地離開我。”

顧謹歌不知道和莫思顏說了什麽，莫思顏居然想離開她。

她好不容易才把顏顏的魂魄召回來，顏顏要是走了，她還有什麽辦法再見到顏顏？

程意能想到的只有死。

只有她死了，變成和莫思顏一樣的魂魄，她才能永遠待在莫思顏的身邊。

至于為什麽要選擇割腕自殺，因為當初莫思顏就是割腕自殺死的。程意想，要是她也這樣，算不算是補償顏顏了，顏顏會不會因此減少一些對她的怨恨呢？

“莫思顏同意你自殺嗎？”

顧謹歌回想起莫思顏痛苦的表情，她好像有些明白，莫思顏為什麽會選擇離開了。

那天她跟莫思顏講，特殊辦事處的人不會允許她吸走程意的精氣。她本意是想讓莫思顏停止這樣的行為，沒想到莫思顏直接就想離開。

也許正是這樣，才讓程意産生了一種恐慌的感覺，所以她才會選擇自殺。

程意愣了一瞬，“顏顏她…她不同意…”

事實上，莫思顏非常反對她這種做法，是她騙走了莫思顏，趁她不在，選擇自殺的。她不後悔做出這樣的選擇，能和顏顏在一起，她覺得很幸福。

“就這樣放棄你在人間的所有東西，真的值得嗎？”

愛情真的能讓人做到這種地步嗎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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